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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砚的爸爸是在周五傍晚出现的。

我刚走出校门，就看见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，烟头夹在指缝间，看见我就走过来。

“你就是姜棠？”

“是。”

他把烟头踩灭，仰着下巴看我。

“我听说你拿到清北的保送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儿子那名额，本来是他的。”

“他自己在系统里放弃的。”

宋父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，“那是他操作失误，他不懂规则。”

“我也不懂彩票规则，但我买到了就是我的。”

他眼神一凛，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

我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。

“叔叔，我没有抢宋砚什么东西，我走合法流程拿到了合法的资格。如果你觉得规则有问题，可以去教育

部反映。”

“我就问你一件事。”他压低声音，上前一步，“你愿不愿意写一个谅解书，说你理解宋砚当时的情绪，不追究学校和班主任的责任。”

“作为交换，我在市里有些关系，以后你大学里用得上的地方，我帮你。”

我站在傍晚的校门口，侧面的光把他脸上的褶子照得很深。
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，把市招办工作人员来学校那天，我偷偷拍下的会议室那张《自愿放弃递补资格确认书》的照片找出来。

“叔叔，这是那天校长让我签的文件。学校、班主任、年级主任，联合你们家，让我签掉自己的合法权利。”

“我现在不写谅解书，不是因为我心眼小，是因为我没有义务去谅解针对我的事情。”

宋父脸涨红了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而且。”我继续说，“您刚才说的那些，我手机录音开着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往我手机上看。

屏幕右上角，录音软件的红点，正在一闪一闪。

他闭上嘴，脸上那层强撑的气势，慢慢塌了下去。

变成了一种我没见过的、很难看的表情。

像是愤怒，又像是窘迫，还有一层没来得及收起来的、彻底的无力。

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。

“我儿子从小没输过。”

声音很小，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我没有接这句话。

背上书包，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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